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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September 22

    茄子丝蛋汤

        今天晚上,婆婆忽然对我说,想喝茄子丝蛋汤,我忽然感到一种悲伤在我的胸口,让我很想哭。
        这个汤我只烧过一次,因为我很喜欢喝,所以在爸爸烧的时候也偷偷学了一招。
        爸爸的招牌菜就是这个,他一直对我说,这个是乡下的汤,只要乡下那边的才喝的到,但是我却很喜欢,每次有同学或者朋友到我家做客,我总是会让爸爸烧这个汤招待客人,看他们听到这个名字吃惊的表情和事后对我说很好喝的时候,我总是感觉很骄傲。
        听妈妈说过,这些年来,爸爸休息在家,白天无所事事,下午就去打打麻将。但是只要一到礼拜五,我读书回来的那天早上,爸爸总是很忙碌,因为他会一大早跑到菜场里帮我买我喜欢的菜,就是后来出嫁了,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,说是要去吃饭,爸爸就会很忙碌,忙碌的很高兴。一遍遍的问我想吃什么,或者问我要吃这个还是那个,当然也有我爱喝的茄子丝蛋汤。
         这个汤我只烧过一次,烧给婆婆老公喝的,虽然不是很成功,但是他们说很好喝,当时我还打电话给爸爸求助,问茄子要不要剥皮,先放茄子还是先放蛋,后来再见到爸爸的时候,还被爸爸笑了一番。
         但是现在没人笑,也没人能让我在不知道先放茄子还是先放蛋的情况下打电话求助了。
         到现在才发现,我没有为爸爸烧过一顿饭。
    September 16

    思念父亲

         在爸爸三七的时候忽然想写点什么,写写爸爸,还有我们以前的生活,纪念我爱的爸爸,虽然这句话我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。
    在我的眼里,爸爸并不是一个很高的人,可是从来都觉得他很高,爸爸长的很漂亮,以前一直和他开玩笑说他象小白脸,别人都说我和爸爸长的很像。他还是个很温和的人,很好客。所有他的朋友从来没有一个说他不好。
        爸爸从小就生小儿麻痹症,腿不好,按理说他可以生两个,可是他说,一个已经够了。
        我出生的时候,乡下的规矩要拿生辰八字去算命的。记得那时候说我命硬,会克父母,不能叫爸爸妈妈,要叫的越远越好。可是爸爸说,只有一个女儿,我不会让她叫我叔叔什么的。可是有一次,有一年,爸爸没有给我过生日,没有给我买生日蛋糕,他的脚就被夹进割麦子的机器当中,从那以后爸爸一只脚的小脚趾就没有了,从那以后每年生日,爸爸都会亲自给我买蛋糕,亲手给我烧生日面,没有一年会拉下。小时候不懂,长大了,我心理都会觉得我是在克爸爸,但是爸爸从来都对我说,没有这种事情。住校的时候每年生日都会打个电话回家,叫爸爸尽量少出门少做事情,可是还会发生状况。爸爸从来不会告诉我。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是因为我。
         还记得我升初中的时候,有一天,爸爸让我坐到他腿上,然后抱着我,对我说,今天最后一次抱你了,你长大了,不可以被爸爸抱了,我还是有点似懂非懂,但是从那一天之后爸爸确实没有再对我做亲昵的动作,不再让我坐他的腿上。
         小时候我是一个让大人很头疼的小孩子,有时候妈妈实在气不过了,会打我,但是那时候爸爸就会护着我,只有一次,惹爸爸很生气很生气了,打了我一巴掌,那时候我蒙了,后来听爸爸说,他刚打完就后悔了,他说我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傻掉的感觉,他说,他那时候就感觉自己很的心很疼的,从那之后爸爸再没打过我。
         爸爸后来就一直生病,因为本来小儿麻痹吃的药的后遗症,加上一直都戒不掉酒就引发肝硬化和肝腹水,还有本来就不好的胃,让他的病情一直都不好,有时候还突然好像很严重,每次住院,我们家的人都会担惊受怕一段时间,因为医院总是会开病危通知书。但是,每次都又好好的回家。
         但是这次没有想到,一个前天还在奶奶家,昨天还在给我们做茄子饼,当天早上还在看他的朋友的人,会突然离开我们,那么突然,在我心里一直以为他这次还是吓吓我们,医院住几天就好了。怎么想到这一去就是天人两隔。还记得当时他不停的喊热,不停的喊肚子要烧起来了,要吃冰的东西,要喝水,但是医生说,他不能喝任何东西,因为这样会引发吐更多的血。但是奶奶舍不得,给了爸爸一瓶水喝,当时,我一把就夺了下来,水溅在爸爸脸上和被子上,爸爸看了我一眼,一种很无辜的表情,我不知道他的眼里包含了什么,但是很深邃,从没有见过爸爸这样的表情,这样的眼神,但是我还是嘴硬,对他说不需喝就是不需喝。如果我知道结局是这样的,一定不会阻止。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眼。它让我觉得我罪孽深重。
         到后来,爸爸的高压只有40了,医生说,他熬不过今晚了,让我们做好准备,可是我觉得爸爸不会有事的,以前不是一样开了很多的病危通知单,他们让我去买血,回来的时候,遇到我老公,他让我快点,我忽然觉得事情不好,跑到楼下的时候听见妈妈在哭,跑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已经昏迷,血压低的不能再低了,我极力控制自己,我还是希望爸爸会回转过来,看着医生忙近忙出的抢救,直到最后一刻告诉我们无能为力,我看着爸爸心跳变成一条线,我觉得还是不能接受,因为爸爸看起来只是像睡着一样,除了冰冷的手,所以我没哭,也没叫,他们让我戴白布,我不戴,他们说我一直在发抖,于是也不勉强我。跟着他们从医院到殡仪馆,我觉得我像木偶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我惟一的感觉是,我想睡觉,睡了一觉,第二天什么事情都没有了。直到第二天,楼下的哭声提醒我,什么都是注定的,以后再没人和我斗嘴了,再也听不到那些很高明的歪理了,也没有人会在我和老公吵架的时候劝我,帮我们保密了,也没有人会穿着我惟一买给他的一件衣服在那边炫耀了,那件衣服,只要我回家吃饭,爸爸必定会穿着,也没有人会对我说,快生了孩子吧,让我也看看外孙。可是,当我想要个孩子的时候,爸爸却先走一步。
         心里很难受,很痛苦,但是,我知道奶奶和妈妈比我更难受,没敢和太太说,怕她承受不起,家里惟一一个孙子就这样走了。所以在外人眼里我没有太悲伤,但是没人知道我一个人偷偷跑到楼上在爸爸的房间门口哭。我觉得,爸爸一走,我是她们惟一的重心,我不能让她们太担心我,因为自己身体也并不是很好。
         直到有一天,我梦到了爸爸,在一间大房子里,很多人,他就坐在烧给他的一张椅子上,对我微笑,不停的微笑,我知道了,爸爸很开心,我想,他惟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外孙吧。那天后我就把悲伤放在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,虽然有时候还会突然冒个头出来,但不会对我有太大影响。爸爸对我惟一的影响是,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唱歌,因为他走的前一天,我还说要带他去唱歌,爸爸的声音很好听。
         用思念去惦记一个人要比用悲伤去惦记一个人好。我爱爸爸的,那种大度,那种容忍,对我的疼爱,每个父母都是如此,但是就因为是父母,他们更伟大。在有生之年,要爱他们胜过爱自己。